人口老龄化的日本, 有多危险

最近,《界面》撰文描述了日本面临严重的人口老龄化问题,加剧了人口老龄化对日本经济和社会的压力。

我觉得,借着控讨日本,也反思一下中国的人口问题和困境,也是很有价值的。

一,

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在1月12日发布的数据称,2015年,日本“单身户”家庭约有1842万户,占该国家庭总数的34.5%;到2040年,日本“单身户”家庭预期将占该国家庭总数的近40%;届时,日本“单身户”家庭中,65岁以上老人家庭预期将达到896万户,占“单身户”家庭总数的近一半。

与此同时,已婚且有子女的家庭占总家庭数量的比重将从2015年的26.9%下降至23.3%,这样的家庭在1980年代的占比高达40%。

我把这组数据解读一下吧。2015年,日本结婚有子的家庭只占总家庭数的1/4多一点,以后还将更少。单身人士(未婚或离婚)组成的家庭占了总家庭数的1/3多一点,以后还将更多。再过二十年,单身人士家庭有一半都是65岁的独居老人。

人口问题多年来一直困扰着日本。预测结果还显示,2015年,日本家庭总数有5333万户,到2023年将增加到5419万户,之后开始减少,到2040年将减少到5076万户。也就是说,日本日前还只是增速放缓,但5年以后,绝对数量也开始减少了。加上人口严重的老龄化,这个,是呈加速度的。

仅仅就数学问题来说,没有太大变化的话,五百年日本灭种亡国真不是开玩笑的,这是一个严肃的科学问题。

这是危言耸听吗?或者来日方长吗?不是的。现在日本的年轻人减少,不想恋爱,不爱结婚,不愿生孩子。而且,纷纷都变成“食草系”,甘当“下流”。

然后,消费力萎靡不振,其创新的动力也有所衰减。比如,在新一波的互联网风潮当中,日本这样的科技大国、工业大国就没能占到上风,这是挺可惜的。

日本能不着急吗?当然也着急,社保专家指出,周五的预测凸显了日本面临的老龄化问题,日本需要改善社会保障体系,以支持单独生活的老年人。

日本的人口问题,并不是日本独有的问题,是全世界文明国家面临的相似的问题:即,人口老龄化,出生率低迷;在可见的将来,这样的趋势将越来越严重。中国虽然还是发展中国家,但在“人口老龄化”这一点上,也全面赶上并超过了绝大多数发达国家的速度了。

原因很多,一方面,是人们的预期寿命越来越长;另一方面,是发达国家的人们越来越没有生孩子的欲望和动力。

这可如何是好呢?

二,

有一个前提先要阐释一下的,即个人怎么养老,和社会老龄化了怎么办,是不同的问题。

我是支持人们有选择不婚不育的自由的。一个人即便独身,只要挣足够的钱,无须把这个钱拿出来抚养子孙辈,其实晚年的经济条件就比较可观的;何况,这些子女的抚养费和教育费拿去买保险的话,安全无虞,我认为“养儿防老”在现代社会里是一个伪问题。

但人口老龄化,则意味着,这个社会没有足够的劳动力;有钱,买不到服务,买不到产品,社会半停摆。简单来说,就是你有钱进很好的养老院,但可能是不那么老的老人在为更老的老人服务。再过一些年,养老院也不复存在了,因为找不到有劳动能力的人了。

以日本为例吧,二十年后(2040年)老龄化明显恶化、独居老人家庭占老年家庭一半的,正是今天的独身中年人。也就是说,现代人想着只要我过得好就行了,哪管一百年后人类会不会还在这种想法,也是有点理想化呢;“哪管我身后洪水滔天”,是可以,但很可能,在你生前就已经洪水滔天了,怎么办?

人口问题如今已成为全球都头痛的问题了。几年前,德国就是因为嫌人口出生率太低,才计划放开移民政策、引进劳动力的。而今,日本7.8‰(2016年)的数据,更是把大家都吓倒了。中国,中国也好不了多少,放开了二胎政策一段时间了,2016年,我国人口出生率也仅为12.95‰。

从全世界范围来看,非洲、西南亚、拉丁美洲的人口出生率最高,大多数国家均>40‰,而且,人口出生率>50‰的国家都集中在非洲;其次是东南亚、南亚地区,这些地区和国家的出生率为20~29‰;再次是欧洲与北美洲、俄罗斯与澳大利亚,其人口出生率为14‰~20‰;最低是东亚的中国、日本、韩国和新加坡,人口出生率低于13‰。

联合国对于全球各地生育率的历史统计以及未来预测

出生率的高低成为与经济发达程度相联系的一个指标。但东亚国家例外:经济上、文化上,未必最发达,但人口出生率是完全垫底的。包括中国。

有时,社会达尔文论者是说出了真相:越穷越生,越生越穷。从人口出生的分布来说,这是没错的。但另一个问题是:那些生得少的“富国”,在一定的历史时间段之后,就陷入了全社会的危机当中。

就出现了“穷人人口越来越多,富人人口越来越少”。

当然,我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,我肯定不认为,女性应该为人类这种生物的未来而奉献自己的子宫,争当“英雄妈妈”,争取多生孩子,改善人类。—假设女性得不到尊重、女性的生育要迎接“母职惩罚”的话,那女性为什么要为了不存在的未来人类,而牺牲自己呢?

我只想阐述,人类为什么这么擅长作茧自缚的。

三,

从动物界来说,越是低等的动物,生存条件越是恶劣,越要靠大量繁殖来维持种族。越是高等的动物,生存策略则是精心培养数量更少的下一代,靠的是个体更强大(无论是体力、智力还是技能上)来维持繁衍和生存。

蟑螂、老鼠这些生物,甚至不需要进化出强大的自保能力,他们靠多生育、反复生育,便可以维持种群了。狮子老虎则不行。他们通常还要教会自己的孩子狩猎的本领、给他们上课,等他们能独立捕食了才放心。

人类不能与动物相比;但贫困者的生存策略,仍然是多生孩子、尤其是多生儿子,才能抵抗风险,才能有望留存下一两个后代的。而贵族阶层更注重嫡子的素质培养,才能维持家庭的体面。当两者各自只在自己的阶层生活,只跟同一阶层的人竞争,互不干扰的时候,两个阶层的人们,选择的都是最利于自己的繁衍和生存方式。

但问题是,不同的人是有交集的。当人口超过了土地的承载力的时候,就会爆发战争;人口骤减,重新达到新的平衡,新的轮回开始:不同的阶层,仍然各安所命。

二战以后,全球秩序进入了现代文明主导的社会以后,以上的“社会达尔文主义”失效了。——这才是造成今天这种无解的困境的原因。

一方面,人口的减少速度大大减缓。这是人类历史上极为罕见的长期没有大规模战争的历史阶段,无法靠战争减员。同时,医疗水平和卫生水平大大提高,全世界的人均寿命比一百年前翻了一倍都不止。全世界的老年人口,都越来越多了。

一方面,富裕或中产阶层基本上能掌控自己的生育了,精准生育、精准培养,生得更少了。然而,贫困阶层的生存策略没有变,仍然是生得越多越好。而且,因为人权的兴起,每一个人是平等的;他们理应享有文明社会的福利。这种时候,多生多育占领资源,就更有效了。

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,但我的阶层的人数是你的阶层的人数的十倍、二十倍——我想起了《疯狂动物城》里,食肉动物被食草动物全面打败,因为,食草动物是食肉动物的十倍,不管是武力、还是投票,都是稳赢。

一想到孩子一出生就要在这样的社会里,中产们嘀咕了一下,不生了,不为难孩子了。

想一想,还蛮有趣的。从日本,我们看到了中国的未来,也看到了全世界的未来。但这个结,如何结,还真不知道。

当我们思考得越多,就会对星空越是敬畏,对生命的态度越是严肃,对未来的考虑,就越是严谨,越不敢轻举妄动。当我们睁开了理性的眼睛之后,就很难闭上了。

这也是为什么生育率只要低下去了,就不可能再回升的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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